岁月清欢不知归处

时光好不经用，曾以为老去会是很遥远的事，可突然觉得年轻是更久远的事了。

2024年，日子翻过的每一页都走得很慢，慢得仿佛要把人一生所有的耐性都磨尽，慢得都像是我使尽了全部力气，却还要担心明天会不会来到。无数个瞬间，悲凉总是像水泡一般冒出，先是一个，然后越来越多，渐渐的，成了一片汪洋，将我淹没。

（一）疾病

2024年，从我的又一次莫名其妙地晕倒开始。那是2023年底，几个曾经的学生约我一起吃饭，大家吃得正开心时，我忽然就犯病了。同以往的许多次一样，我先是感觉心口不舒服，那种不舒服，类似于我刚进行完千米长跑之后的心脏不堪重负，我说不出话，只是在心脏的难受不断加剧时示意他们扶我躺下，然后，我开始四肢无力，手脚发麻，浑身被冷汗浸透，血压骤降。半个小时之后，除了非常虚弱，再无别的症状。

2024年元旦节刚过，我去医院做了心脏造影。检查结果显示，我的冠状动脉堵塞50%。医生说，还不够搭支架的条件，但仍然给我开了降血脂的药。服药一周后，我感觉自己的胃开始疼，那时，我并没有引起重视，我以为这次的胃疼同以往的无数次胃疼一样，是最近这段时间没有注意饮食的缘故，没有想到的是，服药半个月之后，我的胃竟然到了吃东西疼，不吃东西也疼的地步。我不得不再次走进医院。这一次倒找到了胃疼的原因：是服用降血脂的药引起的。

2024年春节临近之际，我停止服用降血脂的药，开始服用治疗胃病的药。我一直是害怕过冬天的，因为每个冬天我都要反复感冒，往往是上一次的感冒还没有结束，下一次的感冒又开始了。头疼，发烧，再发烧，再头疼，反反复复。这样的症况，折磨得长期以来睡眠本就不好的我更是痛苦不堪。每次凭借安眠药入睡之后，半个小时不到就会惊醒一次，醒了之后，大汗淋漓，从头发到睡衣几乎都会湿透。每次醒来，少则10多分钟，多则半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方能继续入睡，然后半个小时不到又醒来，又出一身汗，如此反复。

2024年4月，我在朋友的建议下开始服用中药。这一次，睡眠的状况似乎有了好转，其实这是安眠药的剂量加大了。早上起床，感觉周身无力，疲惫不堪，严重时甚至无法站立，除了躺着，什么也坐不了。我记得那一日，当我花了半天的时间排队检查，最后医生什么结论也给不了我的时候，我站在医院就诊大厅的栏杆处忽然就萌生了往下一跳的想法。

最终，我还是没有从就诊大厅的栏杆处跳下去。2024年5月，我开始在网上抢号预约四川省华西医院的专科门诊。在看了两个92元，两个300元，问诊了四个科室之后，医生给我下了更年轻综合症和重度抑郁症两个诊断。针对第一个诊断，医生给我开出了几大袋子药，针对第二个诊断，医生直接给我开了住院单。我取了药，但拒绝住院。我认为，我抑郁，是因为我身体的疾病让我产生了焦虑，这样的抑郁并不是住院就可以治疗好的，只是，我不再拒绝服用抗抑郁的药物。

2024年6月开始，每天服用的药物，我开始用纸条写下来：早上，饭前服用降血压的药和治疗胃病的药，饭后服用治疗更年期综合症的药和抗抑郁的药；中午，服用治疗胃病的药和治疗更年期的药；晚上，服用降血脂的药，治疗更年期的药，安眠药，抗抑郁的药，治疗胃病的药。

生活总是很残酷的。就在我以为自己每天吃的药已经够多，再也不会有别的疾病折磨我的时候，9月初，我又开始出现肩袖损伤。严重的时候，我甚至没有办法抬胳膊，连穿衣，写字都很困难。于是，内服，外抹，贴膏药又开始每天进行。

12月开始，我每天盼着2024年快点过去。我迷信的认为，只要这一年过去了，这些疾病都会远离我。但这样的期盼显然并没有灵验：在某天午饭的时候，我在食堂滑了一下，脚崴伤了。我拖着崴伤的脚迈入了2025年，就在今天，崴伤的那只脚竟然再次崴伤。

（二）生死

2024年，我最亲的二姑死了。

二姑是在5月2日早上离开的。记得4月21日那天去医院看她，她还记得我，想不到，那一面竟是最后一面，那一次分别，竟是诀别。我虽然从来不以恶意去揣测他人，但也很少对他人充满好感，二姑与二姑父却是例外。小的时候，确切地说，是我的童年和少年时期，最喜欢去的就是二姑家。她家人很多，上面有一个年龄很大的太婆，然后是我二姑与二姑父，接下来就是我的两个表哥，一个表姐，三个表妹，兄弟姊妹之间年龄相差都不大，基本就是一到两岁，一家人之间非常和睦，从未见过谁与谁吵架。那个时候，大家的生活条件都很苦，甚至连饭都无法吃饱，但在二姑家，我总是能感觉无拘无束和无忧无虑。那些简单而快乐的日子，是我童年和少年时期里难得的光。

二姑父是先二姑十几年去世的，死于食道癌。二姑父死的时候，他家里的条件已经非常好了，换句话说，只需要等着享福就是了，可是，让人遗憾和痛惜的是，他偏偏在那个最该享福的时候死了。表姐们说，二姑父是因为无法咽下食物而被活活饿死的。我很难想象，年轻时候那么高大健壮的男人，因为得了食道癌，死的时候竟然只有不到七十斤。

二姑与二姑父是非常能干的人，用农村的话来说，他们就是吃苦耐劳的老黄牛。在七八十年代，不吃苦不能干行吗？毕竟，他们还有一个老人6个孩子要养育啊！那个时候，我家里是最缺劳力的，我能清楚地记得家里但凡有事，无论是大事小事，都是二姑和二姑父来帮忙，是他们，撑起了我们的半个家，直到二姑父去世。

二姑死了，我很伤心，难过，但内心更多的却是对生命易逝的感叹和恐惧。我害怕哪一天我的父母也这样离开，虽然我知道这是必然的，但是我还是害怕。我常常问自己，我恐惧的究竟是什么？思考了许多次，我不得不承认，我恐惧的是，或者说焦虑的是他们去世之后我的身体和心灵将面对的一切，而不是他们死亡这件事情本身。如同我生病，我焦虑和恐惧的不是我生病了会让我身体很难受，甚至也不是害怕生病了会导致我的死亡，我焦虑和恐惧的是，我生病了，我得去治病，我恐惧的是去治病的这个过程。

2024年7月3日，我在开车途中，接到用母亲的手机回拨给我的一个电话。对方在电话里说，母亲骑电瓶车被一辆送水的小货车撞了，现在已经送往医院。在问清楚简单的情况及母亲被送去救治的医院名字后，我一边开车，一边做了以下几件事情：

首先给妹妹打电话，不通，给妹夫打电话，没有接，继续打妹妹的电话，直到接通，理由，有人分担；接着给同事打电话，理由是帮忙请假（似乎任何时候，我都将工作放在了前面）；接下来给我姨妈打电话，因为姨妈家距离母亲被送去救治的医院比较近；接着给一个律师朋友打电话，咨询事情处理注意事项；给曾经在交警队工作过的同学打电话，咨询事故处理流程；给负责保险业务的表姐打电话，咨询保险的事情。

电话打完，已经到了医院。找负责的医生了解清楚母亲的病情之后，又找医生朋友咨询是否需要转院等相关事宜。随后，又到交警队了解事故发生的过程及责任的可能认定，给综治办打电话，寻回丢失的电瓶车。最后，回家将母亲车祸的事情告诉父亲，并对父亲进行安抚。

母亲的治疗及整个交通事故的处理持续了几个月，整个过程让我身心俱疲。车祸的原因很简单，母亲接到小舅的电话让回娘家，七十多岁的老人，为了急着去我小舅家见我小舅从外地回来的女儿，放弃了乘坐公交车，骑着电瓶车就出发了。可能太着急，闯了红灯，又遇着一辆超载的小型货车，于是出了事故。而我小舅的女儿，她春节的时候才见过。

对于我的两个舅舅，我一直是不太喜欢的。在我记忆中，但凡父亲母亲之间大的吵架，其间必有我舅舅的参与，但凡我家里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们的影子。顾及母亲的感受，我忍耐着，这一忍，几十年就过去了。

（三）关系

2024年，如果说母亲的车祸让我心力俱疲，弟弟一家的事情则让我时刻处于紧张焦虑状态。

自从弟弟同弟媳离婚后，两个人都努力逃避对自己儿子的教育责任。在这样的状况下，孩子上到小学三年级就成了问题少年。不得已，孩子转学到了担任小学班主任的他姑妈的班级，也就是我妹妹的班级。三年时间，问题少年变成了优秀的阳光男孩，顺利升入了这里最好的乡镇初中，分到了最好的班级。

孩子从去年开始住校，每个周末回家。刚开始的时候，孩子住在他姑妈家里，一个月之后，孩子回了一次他母亲家，可能是因为在他母亲那里可以放纵地玩游戏，而在他姑妈家却被管着，自那之后，孩子就拒绝周末再到她姑妈家去。因为弟弟常年在外跑长途，孩子周末回家，要么是同爷爷奶奶同住，要么就是到另一个城市与他母亲同住。

曾经看到一句话：孩子与孩子的差距，归根结底是父母之间的差距。父母的能力，决定了孩子的起点。父母的眼界，决定了孩子的方向。父母的习惯和格局，父母有没有终身学习的习惯，这些都能给孩子带来潜移默化的影响。显然，孩子七十多岁的爷爷奶奶，小学都没有毕业的母亲并不具备这些条件。于是，孩子的成绩一路下滑。与成绩一路下滑的，还有孩子阳光的心态，孩子与同学之间，孩子与班主任之间的关系。

孩子的问题出现了，但解决问题的人却没有出现。因为我距离孩子的学校近，也因为我是孩子爷爷奶奶的女儿，是孩子父亲的姐姐，我都成了解决问题的人。

仔细想来，我做每一件事情似乎都是基于“我应该做”，我“必须做”。比如工作，我总是给自己预设了许多必须做，而且必须做好的事情，其理由是那是我的责任；比如，每天坚持走路或者跑步，因为那样对身体有好处；再如，约朋友去逛街或者去旅游，也是因为我担心自己一直待在家里心心理问题会更严重，必须让自己出去接触这个社会。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任性过，我总是太理性，理性得即便我委屈难过地想哭，我仍然会先将事情做完再去哭。

我常常失眠。睡不着的时候会翻来覆去地去想一些事情，特别是白天发生过的一些我解决不了的事情。有时是大的事情，但很多时候就是一些非常细小的事情，并且在我觉得是事情，在对方却完全没有当回事的事情，甚至，从头至尾，根本就没有事情发生，一切都是我的内心戏。究其原因，也许是在现实中，我应对不了这些事情，于是退到内在的想象中，去处理这些事情引起的焦虑。

我好像没有真正睡着过。我的头脑始终都没有停止运转过，因此我有理由觉得，自己的头脑从来没有休息过。我每天都莫名其妙地感到压抑，郁闷，头痛，烦躁不安，我的头脑就像塞了泥浆一样有一种混沌不清之感。我很想轻松地活着，不要活得那么沉重，但是我总是身不由己，心思和情绪总是不受控制，总是往消极的方面滑。

我这一生，没有幸福的童年和少年，青年时期也在父母的争吵中度过，我以为自己用尽了最大的努力终于摆脱了原生家庭，但终其一生，我仍然无法摆脱原生家庭对我的桎梏，它像噩梦一样一直缠着我，裹挟着我，不死不休。

（四）救赎

2024年3月，我开始阅读，每天1-2个小时，从纸质书籍到电子书籍，从心理学到公众号文章，从未间断。最开始的时候，只是阅读，后来，在阅读的同时也做笔记，再后来，阅读，做笔记，自己写生活感悟同时进行。截止今天，我在电脑上记下了约35万字。

我是一个肉体喜欢静但思想却静不下来的人。我不喜欢刷视频，追剧，我只喜欢阅读。一方面，因为文字信息需要我在脑海中构建画面和理解逻辑，这个过程能让我更深入地思考；另一方面，阅读的节奏我可以自己掌控可以慢慢品味内容，随时停下来回味或者思考。至于不喜欢追剧，则是因为很少有电视剧能拍出原著的效果。迄今为止，电视剧拍得比小说好看的，我认为无非就是《天堂在左，深圳在右》、《琅琊榜》和《甄嬛传》。当然，名著除外，这些都是原著和电视剧一样好看的。

事实上，近两年来，我有效阅读的时间大大减少。究其原因，是找不到自己想看的书。哲学类的书籍看起来太累，历史类的书籍看起来总让人感到绝望，诸如《人世间》等获得矛盾文学奖之类的小说，倒是能够看进去，只是看的时候太容易共情，看完之后心里总是难受。很长一段时间，我只能看一些网络小说打发时间，真的只是看，看了就忘了，下次再看，再忘。

2024年，我坚持阅读了5本心理学书籍，然后就是阅读公众号上的一些文章。选择公众号的这个过程，其实是很难的，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关注，不断思考，不断取消关注，剩下的，要么是有价值的，要么是自己喜欢的。在阅读过程中不断的深挖，其实也是对自己心灵的一次次叩问和反观，通过叩问和反观找到自己内心纠结的部分，重新梳理，找到解决办法。

杨绛先生说：“年轻的时候以为不读书不足以了解人生，直到后来才发现如果不了解人生，是读不懂书的。读书的意义大概就是用生活所感去读书，用读书所得去生活吧。”

这一年，通过阅读，我明白：

1.我每天感到累的原因是：既无法做到像只猪一样懒，更无法像只猪一样，懒得心安理得。

2.我总是倾尽全力满足他人的需求，将自己的时间、精力和情感无保留地奉献出去，哪怕因此身心俱疲也在所不惜。我原以为这是自己的善良，现在才知道这是自虐行为。

3.许多时候，我心情不好都是因为付出没能得到回报。烂泥烂的好好的，我非要给扶上墙，咸鱼躺的好好的，我非要给他翻个身，一块朽木，我非要把它雕成才。

4.金钱是一个女人最大的底气。唯有经济独立，我才不用去看那些苟且，才不用低三下四，才有底气去爱与被爱。

5.我的问题就在于总是在不停地思考和分析，试图掌控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总是想着将问题解决，但事实上，许多问题，是根本无法解决的，还有的问题，是不需要解决的。

有位法国作家说过，一切改变，即使是最向往的改变，也带着悲伤。因为被我们抛弃掉的，还有我们自己的一部分。2024年，本想用文字酝酿出一份巨大的悲哀，但写到最后，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2025年，我追求的目标是身体的健康。如果有一天，我不借助安眠药就可以入睡，入睡了不会被噩梦折磨，醒来后又神清气爽，我就是幸福的。

今天，是新历2023年的最后一天，校园里一个人也没有，除了我在学校值班。

天灰蒙蒙的，有点阴冷，窗外那棵银杏树，也不知道啥时候已经变得光秃秃的，只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在枝丫上挣扎。

我最喜欢这样的时刻，或者说，这就是我最喜欢的时刻：没有人，没有喧嚣，没有声音，在这样一个冬日的午后，校园这一方天地，暂时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我忽然就觉得很快乐，内心深处也难得有了宁静。

我不是“社恐”，只是喜欢“静”。曾经同一个个学心理学的朋友交流，她问我最喜欢什么样的场景？是手机镜头下的鸟语花香？街头巷尾的人声鼎沸？还是咖啡馆里三两好友的低语？抑或是家人齐聚一堂的温馨？其实，这样的问题，我思考过许多次，但几十年来，答案却从来没有变过：我最喜欢的是阴天的午后，可以有雨，但不能有雨声，我躺在一个只有我一个人的房子里，房子大小无所谓，豪华与否无所谓，洁净舒适就可以，房子的窗帘是拉上的，但自然光可以透进来，我不喜欢太强烈的光线，最重要的是，不能有声音，房子里不能有，房子外页不能有，更不能让我感觉到周围有声音！我喜欢待在这样的环境里，静静地躺在沙发上或者床上，没有人打扰，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就这样让时光流淌，让生命流逝。

然而，这样的喜欢，毕竟是奢侈的，如同秋末冬初时，那池塘里的残荷、篱笆边傲然盛放的黄花，无论我多喜欢，一夜之后，终将不再如初。我的2023年，就在这样的无奈中，静静划过，我的52岁的生命，就在这样的无奈中，悄然流逝。

2023年的上半年，母亲生病。从2月到7月，从乡镇医院到县医院，再到成都市的医院，一路折腾下来，母亲瘦了三十多斤，病竟然奇迹般地好了，连身体里原有的基础疾病也好了七七八八。父亲和母亲都是七十多岁的人了，在家里，父亲干农活是一把好手，但不会做家务，母亲恰好相反。母亲健康的时候，他们常常吵架，但实际上，父母两个，谁也离不开谁。母亲生病的日子，父亲常常一个人暗自落泪，我和妹妹只能老家和医院一趟趟地跑，忙完了家里，又忙医院，哄完了父亲，再去哄母亲。那几个月的时间，我最怕看到的就是来自父母的未接电话，每一次都要让我紧张许久，每次回拨电话时，都要在心里猜测无数种最坏的情况。那几个月的时间，我上了高三两个班级的课，还有许许多多的行政工作，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没有耽误学生一节课，没有耽误学校一份工作的，我只知道，我吃的安眠药换了一种又一种，剂量从半粒到一粒再到两粒再到四粒，我仍然睡不着，或者，即便睡着了，很轻的声音就会将我惊醒，然后再也无眠。

2023年下半年，儿子结婚。从年初开始，事情似乎就一件接着一件，到了八九月的时候，事情更是都堆在了一起。老公说：儿子就是结个婚嘛，哪有什么事情可忙的？一切都是我自己要忙！儿子说：妈，我们没有时间，我也什么都不知道，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了。于是，儿子结婚的事情，儿子和他爸几乎就只是参加了一个婚礼，如果有人问他们婚宴有多少桌，我敢打赌他们都不知道。甚至，他们不知道自己请了多少客人，婚宴当天，有哪些客人未到。

老公和儿子都是一个很随性的人，老公常常因为刷到某一个的视频乐得在沙发上手舞足蹈哈哈大笑，儿子会因为打游戏需要手感买上一个几千上万的键盘，或者跑很远的路等很长的时间花很多的钱吃一顿他认为的网红美食。事实上，我身边的许多人也很随性，他们很随性地购物，很随性工作，很随性地对待生活中的人和事，很随性地过着属于他们的每一天……可是，我呢？

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的自己。我每天按时上下班，只有早到，没有迟到；每天认真地完成属于自己的工作，只有因为工作做得不能令自己满意而懊恼，没有因为自己对工作敷衍而懊悔。每一天，我都在思考许多的事情，工作上的，家里的，从自己班级学生的学习到还在上初一的侄子的成绩，从今天要做的工作到下周必须完成的工作，从父母家里的家务到他们百年之后需要做的事情，从晚上吃什么到明天早上穿什么，从家里的地板拖没有拖干净到是否需要重新换一个拖把，似乎，我总有考虑不完的事情，我总是因为要考虑的事情太多而焦虑，总是因为焦虑而整夜整夜无法入睡，总是因为整夜无法入睡导致身体的健康每况愈下。我究竟什么时候变成了自己都讨厌的样子？

我知道自己病了，心理和身体都病了。这一年，我变得愈发地易怒和暴躁。除了面对学生，夫妻之间，亲朋之间，上下级之间，同事之间，我都特别地不愿意克制，甚至，有的事情上我还故意地激化矛盾。许多时候，我知道，只要我换一种语气，或者换一种方式，或者换一种方法，或者换一种场合，就可以让事情得到完美地解决，可是，我就是不愿意，我觉得自己受够了，委屈够了，我就想发泄，就想任性一回，哪怕任性的后果是自己长时间的后悔。事实上，每一天，我都能看到这个世界的美好，初升的旭日，美丽的夕阳，能够看得到别人的努力和付出，看得到别人的坚持和辛酸，能够感觉到别人对我的友好和宽容，感受到来自周围的关心和帮助……

我真的是病了，我只能这样慰藉自己。也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我常常喜欢在独自一人的时候回忆自己的一生。虽然我从未成功过，辉煌过，但我一直在努力，一直在在前行。当我累了的时候，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也常常对自己说，休息一下吧，对自己仁慈一点，但睡完一觉以后，第二天就又继续前行了。为什么要前行？我也不知道。也许在我的一生中，前行已经变成了我的一个习惯，就像候鸟总会向着温暖的方向飞行，我总会不自觉地向着来路前行。

前几天，在同以前的几个学生吃饭的时候，我又一次在饭桌上晕倒了。这样的晕倒，似乎每年都要来一次，而且晕倒的症状越来越严重，晕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去医院检查，医生怀疑是心脏出了问题，建议我住院做全面的检查。2024年新年伊始，我就要去医院住院了。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怎样的一个检查结果，希望我能在医院少待一点时间，我是那么地讨厌医院的人来人往，我是一个多么喜欢安静的人啊。

又在校园逛了一圈，校园仍然静谧一片。树枝上挂的红灯笼挺好看的。梁启超有言：“这个社会尊重那些为它尽到责任的人。”我应该也是被尊重的一个，我想。

写于2013年12月31日17时

2022，给活着找一个理由

同周围的人相比，我是属于“阳”的较晚的那一批，尽管从头至尾我都没有测过核酸和抗阳，但我知道我肯定是阳了。阳的时候是12月下旬的一个周五，连续三天发烧，全身疼痛，尤其是关节，疼得好像不是自己的了。第四天，烧退了，疼痛症状减轻，我到学校正常上班。那天，我同往常一样讲课，但感觉比往常要吃力得多，总是觉得吸不上气。大约20分钟后，我让学生做练习，自己趴在讲桌上休息，又大约过了几分钟，我感觉心里很恶心，开始呕吐，然后就晕倒了，人事不省。当我再次清醒的时候，已经是我被120急救车送到医院之后的半个小时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我完全可以请假在家的，促使我忍着身体的不适也要到学校上班的原因，不仅仅是怕耽误学生，也不仅仅是有许多属于自己的工作需要完成，而是长期以来养成的一种习惯，一种只要人还没有倒下就可以开启每天正常生活和工作模式的习惯，而最不习惯和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这种习惯被打破！事实上，在随后躺在床上休息的一周时间里，发烧、疼痛和无力带给我的焦虑和烦躁要远远胜于发烧、疼痛和无力本身，这种焦虑和烦躁让我食欲不振，让我失眠多梦，让我随时想发火，甚至，让我想到了用死亡来解脱。

焦虑，这是我对自己2022年的第一个总结。

首先是对自己身体健康状况的焦虑。这一年，在“阳”之前，我坚持每周去健身房锻炼3次，这是我每周除了在学校值班和上晚自习以外能够抽出的时间的极限，我只是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好点，遗憾的是，我还是经常生病，体检的各项数据还是显示不正常的居多，血压在长期服用降压药的情况下还是居高不下，我为自己不像别人那样健康而焦虑。其次，是对工作的焦虑。每天，似乎总有做不完的事情，总有备不完的课，做不完的试卷，交不完的材料，还有许许多多不想做又不得不做的工作，我为自己总是不能做完需要做的事情而焦虑。最后，是对周遭不可控的焦虑。我害怕接到父母和孩子的电话，怕他们的事情打乱我正常的生活节奏，更怕他们出了什么事情而自己又无能为力，我因为担心出现自己不可控的事情而焦虑。

事实上，我是清楚的，我之所以焦虑，是因为我企图去控制一个我根本就控制不了的事情。就如同我知道自己焦虑的原因，却无法让自己不焦虑一样。长期以来，我总是失眠，吃安眠药也不管用，后来我忽然意识到，也许我并不是睡不着，而是自己在强迫自己不要睡。因为每到该睡觉的时候，我的大脑就非常兴奋地运转着：今天，我还有哪些事情没有做；明天我还有哪些事情需要做；以前做的事情哪些还没有做好；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还需要安排哪些事情…..这个时候，我的身体已经非常疲惫了，已经困得呵欠一个接着一个，甚至困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但还是舍不得睡，似乎内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暗示我：睡觉太浪费了，还可以做点别的事情……

“阳”了以后在家休息的日子，我能够真正睡着的时间依然很少，即便睡着了，梦也是一个连着一个，醒来的时候似乎比入睡之前更累。大多数时候，我都是躺在床上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想自己也想别人，想过去也想现在，似乎将自己的一生都做了无数次总结，忽然就觉得自己这一生活得非常的憋屈，非常的不值。

不甘，这是我对自己2022年的第二个总结。

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活得非常理性的人，为此，我经常与朋友自嘲：即便我想痛哭的时候，我也会先将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做完后再去痛哭。哪怕是与家人吵架，我也会做完事情再吵，至多是边做事情边吵，也决不会有砸东西、扔东西等破坏性的行为。我总觉得，无论是哭过闹过，事情过了之后，还是得我自己收拾那一片旧山河，然后重新开始，与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学会止损。我常常羡慕那些活得非常自我的人，他们想做的事情，几乎都去做了，不想做的事情，也很少去强迫自己去做，他们不关注自己以外的别的事情，他们做事情的原则就是让自己开心。我的悲剧就在于永远不敢效仿，也缺乏改变的勇气，于是，在自己束缚着自己的同时，又心怀不甘。

这一年，我习惯通过微信朋友圈来了解他人的生活。我看着曾经的学生满世界地旅行，我会想，我年轻的时候似乎哪里也没有去过；看着同事同学晒美食美照美景，我会问，我究竟在忙些什么？我的时间都去哪里了？看着许多我熟悉或者不甚熟悉的朋友休闲自在的生活，我会疑惑，为什么我做不到像他们那样呢？看着看着，我就开始复盘自己的这一生：年轻的时候理想满满，一周五天的时间几乎都同学生待在一起，从未想过生活还可以有另外一种样子；中年的时候责任感倍增，感觉对学生对学校而言自己都是最重要的，为了工作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弃，但忙忙碌碌半生最终却一事无成；现在老了，回首过去，忽然发现，曾经那么渴望去的地方，曾经心心念念想见的朋友，曾经一心一意想做的事情，现在再也提不起兴致了。后悔吗？似乎有点，但即便一切可以重来，又怎能确保我不会重复已经走过的路？说穿了，我只是为自己感觉不值，只是心有不甘。也许是不甘自己这一生的失败，也许是不甘为他人做了太多的嫁衣，更也许，只是不甘自己没有恣意地活过。

王阳明说，“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人生其实就是那么奇怪。年轻的时候不以为然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以为然。年轻的时候以为然的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没有兴趣。时间过得太快了，就像小沈阳说的，一闭眼，一睁眼，一晚上过去了；一闭眼，不睁眼，一辈子过去了。人生就那么多时间，一个个熟悉的身影一次次离我们远去，一个个过往尘封在记忆深处再也无法记起。

生活中我是一个极少流泪的人，但心理医生却发现，每次在对我催眠的时候，我说话很少，总是一直哭，怎么也停不下来。也许，只有那个时候，我的眼泪才可以恣意地流淌吧？

2022，我给自己找一个理由活着；2023，我为这个理由努力活着。

2022，给活着找一个理由

同周围的人相比，我是属于“阳”的较晚的那一批，尽管从头至尾我都没有测过核酸和抗阳，但我知道我肯定是阳了。阳的时候是12月下旬的一个周五，连续三天发烧，全身疼痛，尤其是关节，疼得好像不是自己的了。第四天，烧退了，疼痛症状减轻，我到学校正常上班。那天，我同往常一样讲课，但感觉比往常要吃力得多，总是觉得吸不上气。大约20分钟后，我让学生做练习，自己趴在讲桌上休息，又大约过了几分钟，我感觉心里很恶心，开始呕吐，然后就晕倒了，人事不省。当我再次清醒的时候，已经是我被120急救车送到医院之后的半个小时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我完全可以请假在家的，促使我忍着身体的不适也要到学校上班的原因，不仅仅是怕耽误学生，也不仅仅是有许多属于自己的工作需要完成，而是长期以来养成的一种习惯，一种只要人还没有倒下就可以开启每天正常生活和工作模式的习惯，而最不习惯和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这种习惯被打破！事实上，在随后躺在床上休息的一周时间里，发烧、疼痛和无力带给我的焦虑和烦躁要远远胜于发烧、疼痛和无力本身，这种焦虑和烦躁让我食欲不振，让我失眠多梦，让我随时想发火，甚至，让我想到了用死亡来解脱。

焦虑，这是我对自己2022年的第一个总结。

首先是对自己身体健康状况的焦虑。这一年，在“阳”之前，我坚持每周去健身房锻炼3次，这是我每周除了在学校值班和上晚自习以外能够抽出的时间的极限，我只是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好点，遗憾的是，我还是经常生病，体检的各项数据还是显示不正常的居多，血压在长期服用降压药的情况下还是居高不下，我为自己不像别人那样健康而焦虑。其次，是对工作的焦虑。每天，似乎总有做不完的事情，总有备不完的课，做不完的试卷，交不完的材料，还有许许多多不想做又不得不做的工作，我为自己总是不能做完需要做的事情而焦虑。最后，是对周遭不可控的焦虑。我害怕接到父母和孩子的电话，怕他们的事情打乱我正常的生活节奏，更怕他们出了什么事情而自己又无能为力，我因为担心出现自己不可控的事情而焦虑。

事实上，我是清楚的，我之所以焦虑，是因为我企图去控制一个我根本就控制不了的事情。就如同我知道自己焦虑的原因，却无法让自己不焦虑一样。长期以来，我总是失眠，吃安眠药也不管用，后来我忽然意识到，也许我并不是睡不着，而是自己在强迫自己不要睡。因为每到该睡觉的时候，我的大脑就非常兴奋地运转着：今天，我还有哪些事情没有做；明天我还有哪些事情需要做；以前做的事情哪些还没有做好；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还需要安排哪些事情…..这个时候，我的身体已经非常疲惫了，已经困得呵欠一个接着一个，甚至困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但还是舍不得睡，似乎内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暗示我：睡觉太浪费了，还可以做点别的事情……

“阳”了以后在家休息的日子，我能够真正睡着的时间依然很少，即便睡着了，梦也是一个连着一个，醒来的时候似乎比入睡之前更累。大多数时候，我都是躺在床上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想自己也想别人，想过去也想现在，似乎将自己的一生都做了无数次总结，忽然就觉得自己这一生活得非常的憋屈，非常的不值。

不甘，这是我对自己2022年的第二个总结。

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活得非常理性的人，为此，我经常与朋友自嘲：即便我想痛哭的时候，我也会先将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做完后再去痛哭。哪怕是与家人吵架，我也会做完事情再吵，至多是边做事情边吵，也决不会有砸东西、扔东西等破坏性的行为。我总觉得，无论是哭过闹过，事情过了之后，还是得我自己收拾那一片旧山河，然后重新开始，与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学会止损。我常常羡慕那些活得非常自我的人，他们想做的事情，几乎都去做了，不想做的事情，也很少去强迫自己去做，他们不关注自己以外的别的事情，他们做事情的原则就是让自己开心。我的悲剧就在于永远不敢效仿，也缺乏改变的勇气，于是，在自己束缚着自己的同时，又心怀不甘。

这一年，我习惯通过微信朋友圈来了解他人的生活。我看着曾经的学生满世界地旅行，我会想，我年轻的时候似乎哪里也没有去过；看着同事同学晒美食美照美景，我会问，我究竟在忙些什么？我的时间都去哪里了？看着许多我熟悉或者不甚熟悉的朋友休闲自在的生活，我会疑惑，为什么我做不到像他们那样呢？看着看着，我就开始复盘自己的这一生：年轻的时候理想满满，一周五天的时间几乎都同学生待在一起，从未想过生活还可以有另外一种样子；中年的时候责任感倍增，感觉对学生对学校而言自己都是最重要的，为了工作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弃，但忙忙碌碌半生最终却一事无成；现在老了，回首过去，忽然发现，曾经那么渴望去的地方，曾经心心念念想见的朋友，曾经一心一意想做的事情，现在再也提不起兴致了。后悔吗？似乎有点，但即便一切可以重来，又怎能确保我不会重复已经走过的路？说穿了，我只是为自己感觉不值，只是心有不甘。也许是不甘自己这一生的失败，也许是不甘为他人做了太多的嫁衣，更也许，只是不甘自己没有恣意地活过。

王阳明说，“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人生其实就是那么奇怪。年轻的时候不以为然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以为然。年轻的时候以为然的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没有兴趣。时间过得太快了，就像小沈阳说的，一闭眼，一睁眼，一晚上过去了；一闭眼，不睁眼，一辈子过去了。人生就那么多时间，一个个熟悉的身影一次次离我们远去，一个个过往尘封在记忆深处再也无法记起。

生活中我是一个极少流泪的人，但心理医生却发现，每次在对我催眠的时候，我说话很少，总是一直哭，怎么也停不下来。也许，只有那个时候，我的眼泪才可以恣意地流淌吧？

2022，我给自己找一个理由活着；2023，我为这个理由努力活着。

我的2021年的关键词

每年的十二月伊始，我就开始焦虑和紧张。习惯提醒我到了给自己的一年做个总结的时候了，但周而复的单调且没有意义的日子却又让我总是不知该从何处开始。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每次打开文档都卡在第一段的第一行，随后又在天马行空的思考和发呆中不了了之。这个过程是令人非常苦恼的——当一个人内心深处的情绪无处安放，而他的文字又无法让这种情绪释放出来之时，这种苦恼就直接让人变得焦虑和痛苦。如同梁实秋在他的《时间即生命 》中写道：最令人怵目惊心的一件事，是看着钟表上的秒针一下一下的移动，每移动一下就是表示我们的寿命已经缩短了一部分。再看看墙上挂着的可以一张张撕下的日历，每天撕下一张就是表示我们寿命又缩短了一天，因为时间即生命。

这一年，对我来讲总体上是躺平的一年。面对病毒、疫苗、核酸检测、疫情爆发的新闻不再有情绪波动，对进出公共场所频繁的测温出示健康码也不再烦躁和不耐烦。前段时间看新闻，因为疫情，全世界已经死了500多万人，而事实上，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死亡人数超过500万的国家也总共有三个：排名第一的是苏联，死亡2680万，排名第二的是中国，死亡人数1800万，排名第三的是德国，死亡800万。因为疫情，无数人的生活发生了改变，因而，在这么糟糕的历史大背景下，我个人的总结显得毫无意义，权当写几段文字舒缓一下自己的情绪吧。

2021年，我的总结可以归纳为以下四个关键词：

关键词一：荒芜

2021年，距离我退休还有5年，而当我敲下这篇文字时，距离我退休也只有四年半了。同已经过去的几十年一样，这一年我仍然是忙碌的。每天6点半之前起床，7点钟左右到学校，然后早餐，然后上课、备课、批改作业、出试卷，然后写方案、写计划、写总结、写各种材料。在此期间，还要开会，线上的，线下的，教职工大会，教研组长会，教研组会，行政会，以及参加各种各样的培训。正常情况下，我下班到家的时间是晚上6点，而这样的正常情况，每周也仅仅只有一天。其他的时候，我要上两次晚自习，晚自习下课后回家的时间是晚上10点，我还要值班两次，值班结束的时间是晚上11点半以后。事实上，我罗列出来的，只是我的工作节略，而非我的工作内容。我工作的真实状态可能是我讲的高中数学的知识学生懂了，做题时却连基本的通分运算都不会；真实的状况更多的是学生学习的时候我要在教室陪着，学生吃饭的时候我要在食堂陪着，学生课间休息的时候我要在走廊陪着，学生大课间活动的时候我要在操场陪着，学生睡觉的时候我要到寝室看着,学生周末放学回家的时候我要在校门口守着……每天，我就这样的工作中忙碌着，稍有闲暇，还得赶紧拿出手机完成学习强国上当天的学习任务。更悲哀的是，每天，出于“我已经很累了，总该让我放松一下”的补偿心理，我仍然会在晚上十点半回家或者晚上11点半之后回寝室的时候在手机上看看小说逛逛购物网站，然后才在疲惫不堪中睡去。

重复，日复一日。直到有一天，我忽然惊觉：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每天陪着一群十七八岁的学生学习和吃喝拉撒睡，敲一篇篇毫无价值和意义的文字，开一场场的会议，这也就是我生活的全部！更悲哀的是，这也是工作的全部内容。这时我才明白：不是那些十七八岁的学生需要我去陪着他们学习和吃喝拉撒睡，不是工作需要我去做，而是我需要工作来填补我的时间！至此，工作的全部的意义流入荒芜！

关键词二：搬家

今年8月，我搬了一次家，也是我此生的第一次搬家。新家是两年前装修好的，一直没有搬，我给自己的理由是这边生活不方便，但内心里，是对之前的房子有着特别的情感。之前的房子，我住了20年，是我在工作的第三年按揭的，那个时候的首付，只需要两万，月供也只要214元。可即便是两万，当时的我也凑不够，当时的我只有6000块钱的存款，而且还面临着究竟是用来买房还是用来读研的两难选择，毕竟，读研是我大学时候不得不放弃的一个梦想，而那年的读研机会，也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最终，我选择了买房。现在回想起来，我也无法说清当时的决定正确与否，只是清楚地记得那个夏日的午后，当我走了好多路将凑够的钱存入银行的时候，我一个女孩子毫无形象地坐在银行外面的台阶上放声大哭，那种不得不放弃的委屈，没有亲身经历国的人，肯定是无法体会的。后来，我也顺利地考上了研究生，但如果我当年就去读研了，我是否还会留在这个城市，我的人生是否还会有别的改变呢？

房子首付的两万元大多是借的，准确地说，是别人主动借给我的。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那个与我同姓却没有任何关系的姐姐将一万元钱塞到我手里的豪迈样子。房子第一次的装修很简单，仅仅是可以住人而已，但房子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样用具，乃至抽屉里的一个针线盒，都是我亲手置办的。与其说这是我的第一套房子，还不如说这是我的心血凝成的一个心结，即便后来在城市另一处有了别墅，我也很少去。这次搬家的时候，收拾了许多旧东西出来，其中，最多的是那一柜子的旧书籍，扔的时候，我怕自己舍不得，是让别人去扔的，也许，我舍不得丢掉的只是那些过往的时光吧？

关键词三：悲伤

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比较封闭的人，不喜欢社交，不喜欢维系关系，乃至朋友很少，少到几乎没有。在年龄稍大的时候，我就学会不刻意的去高估和煽动自己，也从不把自己太当回事，高估自己在他人心中的位置。我知世故，但不世故，我只是习惯温柔对待这个世界的好与坏。但，这并不代表我不会难过和悲伤。这一年，内心里那种深深的悲伤好像萦绕在我生活的每一天：看一段悲凉的文字，听一本感人的书，我会悲伤；看着学生将我辛苦制作的试卷在一节课都不到的时间就弄丢的时候我会悲伤；当我倾尽心力的付出却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的时候我会悲伤；当我明知别人欺骗利用我而我却还要佯装不知道的时候我会悲伤；当我不想做许多事情但责任和现实却逼迫我不得不做的时候我更会悲伤……可最悲伤的是，我无法对别人诉说，我只能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黯然落泪，一个人悲伤着自己的悲伤。其实，我也很羡慕周围那些像小孩子意义肆意地活着的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不做什么也可以不做什么，但我却无法效仿，也从未想过改变。我知道我抑郁了，当一个人对生活已经没有太多太高的欲望，而仅有的欲望又很容易得到满足的时候，这大抵算得上是一件悲哀的事情吧？

关键词四：焦虑

这一年，我总有一种自己现在的每一天都是自己的最后的一天的感觉。每一天，我都觉得自己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总是觉得自己的时间不够用，总是觉得自己的事情永远也没有做完过而又经常性地忘记许多事情。我总是希望今天能够多做一些事情，让我明天可以休息一下，但想到明天，又觉得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我。我的神经总是绷得紧紧的，焦虑似乎占据了我的整个生活，我似乎就是那种能听到眼下的哭泣，更听得见自己未来哭泣的人。

十月份，每年一次的体检结果出来，看到体检报告上那一项项超出正常值的数据，以及提醒我进行复查的温馨提示，我心里满满的都是焦虑。对，只是焦虑，没有不安。我焦虑的不是担心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而是进医院复查的这个过程。我觉得太麻烦，太耽误时间。直到体检报告下来的一周之后，我才在周围人的劝说下到医院去进行了一次复查，又过了一周，才去医院拿复查结果。检查值仍然不在正常值范围，同以前相差无几，医生建议我去上一级的医院复查，对此，我根本没做考虑，内心里我其实还是焦虑的，但却带着侥幸和听天由命的感觉，我想的是，我的运气不会真的那么差，真的恰好就得了癌症吧？况且，即便得了癌症，又能怎么样呢？无非就是一死而已，折腾自己干嘛呢？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怕麻烦，觉得太耽误时间，虽然我也清楚自己的时间没有任何价值。

以前，我常常用“总有一种情景让你感叹人间值得的美好”劝慰自己 ，否则太辜负了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但在2021年，所有的意义都在流失，像是永远地失陷在了现在。这一年，我总是想起日本小说家太宰治在《晚年》里写过一段：“我本想这个冬日就死去的，可最近拿到一套鼠灰色细条纹的麻质和服，是适合夏天穿的和服，所以我还是先活到夏天吧。”这是否说明生活中多少还是有值得我们惦记的人和物呢？虽然，所有的一切终将尘归尘、土归土，但明天，还是有希望的吧？

写于2022年1月13日

这个冬天，我用文字取暖

时光，轻轻，芳华，刹那。窗外是渐渐朦胧的诗和远方，窗内是日复一日的眼前的苟且。2020年，又过去了。

每近年末，心里总是几近忐忑。很想给自己一年的工作和生活来一篇完美的总结，但苦心经营出来的文字，拼凑出来的却还是千疮百孔旧日时光。岁月未曾饶过我，我也未曾饶过岁月。生活也不会摆摆手叫我过来，慢慢说给你我听，它只会给我两巴掌，然后告诉我学着点。于是，我有了自己2020年的这篇总结。

一、关于预期管理

我这一生，少有让我真正开怀大笑的事情，也几乎没有自我满意的时候，一刻也没有。以前，我认为是自己太苛求完美的缘故，现在才知道，是我从来就没有做好预期管理，没有时时刻刻站在自己和他人的预期角度思考自己和他人的行为。生活中的惊喜，只是源于超出预期；而失望，也是源于低于预期。

作为一名老师，长期以来，我一直认为让学生在身心健康的同时努力学点知识考上一所好的大学是我的责任，也是我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情。我告诉学生，人和人之间，除了处境不同，机缘不同，天赋更不同，我们要承认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努力了，没准能够到普通人的上限，不努力，只能躺平在普通人的下限。我告诉那些孩子，多读点书，多学点知识，将来就会多一些选择的机会。但现在，我发现自己错了，我认为考大学很好，其实只是站在我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却不清楚学生，至少是不清楚大部分学生究竟想要什么。也许，在学生那里，考不考大学考什么样的大学对他们来讲并不重要也不必须，甚至他觉得不上大学照样可以过得比我好得多。我所做的，只是想把自己的期望强加在学生头上，而且打着为学生好，甚至打着为学生将来着想的幌子，道德绑架了学生。事实上，许多学生对于自己将来要做什么并没有规划，或者，家长早已为他们规划号了，别人只是来读个高中，而已。正如，我一个表妹的孩子，去年高考，考了一个士官学校。全家上下一片欢声笑语，摆了50桌酒席庆祝。我能说别人错了？当然不能。我没有管理好自己的预期，没有克制自己去纠正别人的欲望。这，就是悲剧的根源。

这一年，许是工作太多，压力太大，有几次，我同领导就工作的事情发生了矛盾，当然，如果说好听一点，也就是意见分歧。其实，我并不是不知道什么事情有好处，什么事情有坏处，我只是不想每次都以别人期待的方式满足别人的预期。毕竟，我并不知道别人最终究竟想要的是什么，而又究竟想要多少。人与人的交往，本质即预期管理，对方对我的预期越高，就越会向我提出要求。如果第一次提出要求被满足了，预期就会被大幅度抬升，如果要求连续不断的满足，预期就会指数级抬升，直至我无法做到大家不欢而散为止。我不是害怕承诺，我只是愿意在自己个人资源以及能力预期可以满足的情况下承诺。但是，人心，其实是不知“好歹”的，真正触动它的，还是现实和预期之间的差距。如同升米有恩，是因为原先不曾奢求；斗米有仇，是因为本来想要的更多。工作中，给他人一个“正确”的答案，对我来说再是容易不过，我只要站在对方的立场上按照对方的想法思考即可。但是，我自己分析对方为什么这么想，与对方强塞给我他的想法，这里面最大的差别就是过程与结果。前者只是给我一种思维模式，后者，则是强加给我的结论。前者会使我的思路逐渐开阔，后者则会让我觉得自己被道德绑架了一百遍。人在江湖，我不介意为他人做嫁衣，但前提是，我首先得有自己的衣服穿。

二、关于沉没成本

有人曾说：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焦虑的根本原因是你认为有一个标准，但这个标准实际上是你自己想像出来的。工作几十年，我似乎一直处于焦虑的状态中。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梦境里几乎都是上班迟到，上课走错教室，自己在参加考试，却发现考试的题目自己一个也不会等情形。后来，这样的梦少了，但却越来越不喜欢自己的工作。有时候也想过放弃不干了，但又觉得自己已经工作那么多年了，在这份工作上，付出太多，投入太多，再怎么熬也要熬到退休。于是，一边是日复一日地认真而辛苦的付出，一边又是日复一日想放弃又终究不愿放弃的煎熬。说穿了，就是一次次栽倒在沉没成本上面。

为什么会为了过去的付出同现在的自己较劲呢？其实，是我内心深处的恐惧和自尊再作祟，还有就是：我不甘心！

同大多数人一样，我害怕被证明自己是错的，在面对质疑、遭到损失时，我大脑中的杏仁体，都会将其识别成攻击，本能地自我防御，这就让我习惯于把外界的负面反馈和自我价值完成绑定。这样一来，我否认过去的选择，就等于是在否定过去的自己，为了缓解这种痛苦，我宁愿继续坚持当初错误的决定。可是，我最初的选择难道就是错的吗？似乎也不尽然。细想起来，我在自己生命的每一个阶段，在过去的每分每秒，我都已经做了自己当时能够做的最好的选择，而且，当时已经没法做更好的选择了。说到底，我缺乏的，不过是预测未来的能力。

工作如此，生活和人际交往也是如此。许多时候，因为一时冲动买了一件衣服，却发现没有合适的裤子搭配，本想将衣服放入衣柜深处，却又觉得浪费了可惜，于是又去买一条裤子，等裤子买回来后，又发现还没有合适的鞋子，又去买鞋子，鞋子买回来了，却又发现这双鞋子更适合搭配另外一种风格的衣服，又去买另一件衣服。最终的结果是，买了一大堆自己都不满意的东西。如果从一开始，我就将视线从那件衣服上移开，我就不会错过接下来无数次止损的机会了。说到底，还是应了那句话：人的本性是不断占用，至于是否值得、是否有意义，则是理性负责判断的事儿。但悲哀的是，许多该用脑子思考的事情，我用了感情，而许多该用感情思考的事情，我又用了脑子。

三、关于读书

我一直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总觉得，与其融入低质量的圈子，不如选择高质量的独处。但无数的事实证明，我终究不过是一个虚度昨天，又透支明天，今天也过得苍白的女人。在这个世上的几十年，如果说我坚持喜欢了一件事情的话，那便是读书了。

我喜欢读书，但仅限于读我喜欢读的书，既不是为了“黄全屋”，也不希望有“颜如玉”，只是单纯的喜欢。有的书，我可以读三遍四遍五遍；有的书，我可以每隔两年三年乃至五年十年再读。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我喜欢。

读书，于我而言，是一种自我拯救。它使我能在现实生活中跳出自我的局限，从周遭的繁杂事务中抽身而出，不被当下的苟且所牵绊，而是以超脱、高远的姿态重新审视自我。我喜欢在书中领略他人深邃的思想，学会从更高层次、更有深度、更加丰富的视角去解决问题，比如，与人争执时找到个缝就见好就收、在情绪上升前喊停；比如，让我从容化解生活中的矛盾，让我不恨。我也喜欢借助书中人物的经历来给自己打气，告诫自己，这世间，总有些不得已，是我必须要接受和承担的；有些事，是我不想做，但必须要去做的；有些话，是我明知道是客套，却又不得不去听的。只是，我也必须知道，需要对我负责的，是我自己，而不是我随便听来的那些话。

读书，于我而言，是一种思维模式的更新。有人说，如果你想让世界变得美好那么一点点，你只能从思考开始。我认为思维模式是个有价值的东西，但却无法描述它具体的用处。就好像我去健身房锻炼，我不敢确定锻炼了我就一定可以不生病，但是我的身体是诚实的，锻炼了，感觉出了一身汗，我就舒服了。读书也是如此。我读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它有多大用处，但读得多了，好像从此遇到事情都变得思路清晰，判断力提高了点。当我沉浸在书香中，了解不一样的风俗文化，见识不一样的人群，在书中与他们进行着思绪交流，不知不觉中，我的心胸变得宽广，眼界变得开阔，内心变得丰盈，即便是自身修养和情操，也觉得有巨大的提高。举个例子：以前的我不太理解为什么有的人慷慨，有的人吝啬。现在才知道，人之所以慷慨，是因为他拥有的比挥霍的多。穷人手头拥有的资源匮乏，物质上的积累往往比体验的丰富更能让他们获得满足，所以吝啬；而富人之所以更重视体验带来的幸福，往往也是因为他已经拥有了足够多的物质。毕竟，星辰和大海都需要门票，诗和远方的路费都很贵。

读书，于我而言，是为了成就自己。老子曾说：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年轻的时候，我太容易被他人的情绪所左右，太容易被外界的氛围所感染，常常把一大堆不必要的东西请入自己的生命。行走在人群中，也总是感觉有无数穿心掠肺的目光扫向我，有很多飞短流长的冷言射向我，让我渐渐被缚于自己编织的一团乱麻中。后来，我习惯了与书为友，让自己的心从众人熙熙的喧闹中安然退下。在无数个独处的日子，我手持一份书香，静静地享受书本带来的满足。于是，我渐渐明白，成年人的世界都是残酷的，真正的成熟，便是做一个不好相处的人。我的实力，才是我社交最大的底气，当我没有达到更高层次的时候，没有人会瞧得起我。我要做的，只是让自己由内而外贵起来，有支撑“虚荣心”的底气和能力。事实上，生活里99%的事情，其实都与我无关。与其为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和一群固执己见的人争论不休，不如表明态度，过好自己的生活。这个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达成理解和懂得知恩图报，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我温柔以待，我可以选择善良，但不会善良得没有底线，没有边界，甚至没有原则。有的时候有的人，不会因为我的诚恳便与我达成共识，真正把我放在心上，真心对我的人，是不会不考虑我的感受对你提出无理要求的。毕竟，我是活给我自己看的，没有人能给我想要的生活，我只有自己把自己成全。

距离2021年还有两天，感觉却是才听春声丝丝入扣，却已叶落枝稀梅自在。端坐于冬的门槛，任时光安静来去。年少的青涩，青春的疏狂，在岁月的风吹过时，成了冬日里满地飘落的银杏叶，零落成泥，只剩一半萧索，一半遗憾。也许，来年春上，东风吹尽时，仍有柳絮飘飞，但曾经的花红柳绿，终只剩下记忆的残香，让我在薄凉的日子，拥着文字取暖。

茶凉言尽，月上柳梢。人生不过是午后到黄昏的距离。

用一朵花开的时间，聆听那些花谢

------写在第四个本命年

对于轮回一说，我一直是不太相信，也不甚关注的。我宁可相信，许多时候，充满戏剧性和命运攸关的时刻往往只发生在某一天，某一小时甚至某一分钟，而非一年，更非仅仅在本命年，但它们所产生的决定性的影响却超越一分钟，一小时，一天甚至一年。

十二岁，我小学毕业，脑子里还没有本命年这个概念，那个时候，考虑吃饱穿暖的问题似乎比思考什么是本命年更具有现实意义和生存价值。二十四岁，我刚工作不久。因为阴差阳错，被分配到了一个距离市区几十公里且交通不便的偏僻小镇，几人一间的集体宿舍也只是一间由废弃的教室简单改造而成的四面透风的屋子。那个时候，也许是对不可预知的未来尚怀着美好的憧憬，我也没有将这一切归咎于本命年流年不利的意识，我所做的，只是用拼命的工作来充实自己，然后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用眼泪舔舐自己的伤口。三十六岁，“本命年”这个词语第一次真正地在我生命中闪亮登场，自三十六岁的日历开启的那一天，我就变得战战兢兢，患得患失。母亲也因为我的前一个本命年颇为不顺而为我买了一套红色内衣。说也奇怪，也许是穿了那套红色内衣的缘故，那一年我工作顺利，身体健康，生活平安。

三十六岁以后的日子平淡而快乐着。虽然没有诗情画意雄关漫道，但也没有烟熏火燎一地鸡毛。曾几何时，我甚至以为自己达到了“静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的境界，毕竟，当你腹有几本诗书、胸无多大壮志、手有一定余钱的时候，就会发现，那些纠缠你的烦恼，早已影响不了你，而那些“为附新诗强说愁”的儿女情怀，也只不过是青葱岁月里的点点露珠，太阳一照，很快就消失殆尽。

时光就这样日复一日地拘束在拥挤的车流中，喧闹的城市里。当我在小朋友眼里从姐姐升级为阿姨，又从阿姨升级到婆婆的时候，我终于迎来了我生命中的第四个本命年。

这一年，工作上我颇不愉快。我对自己的形容是：虽然努力像人一样地活着，但实际上却过得像狗一样苟且。客观地讲，我是非常喜欢教师这个职业的。在我职业生涯的前20个年头，我最喜欢待的地方就是学校，最喜欢念叨的就是学生，在校园里度过的每一分钟都是快乐而充实的。那些日子，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周末，因为周末学生就会和我分开，而我也将离开学校回到家里。那些日子，从离开学校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期盼再次回到学校的日子，期盼再次见到学生的时刻。那些日子，连期盼和等待都是美丽的。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如此不愿意待在学校，如此不喜欢自己的工作？特别是今年以来，只要想着要去上班我就不快乐，因为每天只要一到学校，我就要做许许多多我个人认为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写许许多多我个人认为连垃圾都算不上的文字，应付许许多多我个人认为没有任何价值的检查......我一天比一天更加地鄙视自己，更加地瞧不起自己，“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可是，除了无奈，我什么也做不了。唯一支撑着我每天继续朝着学校的方向行进的理由就是：还有两个教室是属于我的，还有两个班级的学生是属于我的！我不只一次站在讲台上对学生说：“我一天最快乐也是唯一快乐的时光就是站在这里，面对你们。”

这一年，我身体毛病不断，就像一台一直不停运转的机器，各个零部件都出现了问题。感冒与过敏自然是隔三岔五发作，让我根本防不胜防；踝关节的陈旧性损伤今年似乎也特别活跃，即便贴上常常用的膏药也不管用；神经性头疼自不必说，没有疼得被救护车送进医院我已经知足。但没有想到的是，在还有一个月我新历的本命年就过去的时候，我居然因为胃出血被送进了急救室，然后在医院的病床上躺了两周。

在被送进医院的急救室之前，我的内心是有过雀喜的，我甚至在出门的最后一刻将手机的充电器带在了身边。我想着，我终于有一段可以不用上班而且可以无所顾忌地玩手机的日子了。然而，当我躺在病床上，被医生告诫不能吃不能喝不能动甚至大小便都必须在床上躺着解决时，那个时候我是多么怀念平时那种累得猪狗不如的日子！

家人一直在医院照顾我，同事，朋友，同学，大家陆陆续续来医院看我，还有几个二十年前教的学生，他们是和自己的父母一起来的。在医院躺着的两周时间，我收获了感动，也体味了人情冷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曾经的付出是否值得，但最后还是释然了——我怎么做，是我自己的选择和自由，别人怎么做，也是别人的选择和自由。正如作家亦舒说过的话：一个女子，必须先凭双手争取生活，才有资格追求快乐、幸福、理想。无论如何要有职业，因而结识志同道合的同事、朋友、对象，届时，可以结婚生子，也可以孤独终老。这叫做选择，亦是自由。

还有2天，2019年也就结束了，是否意味着我的第四个本命年也随之结束了呢？之前读小说《北京折叠》，我总是思考自己究竟算是生活在哪个空间的人？现在终于明白，是我自己将事情想复杂了，而我之所以要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只是为了掩饰我内心的不自信和不笃定。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如果对自己好，我就会变得更出色，在别人眼里，我就更有价值。如果我对不相干的人和事付出太多，自己就会变得更薄弱，在别人眼里，我的利用价值完了，我也就一无是处了。

四十八岁，一个很尴尬的年龄。不能往前看，那些酸涩的时光，如同眼角慢慢长处的皱纹，无论怎样，也抹不去了；也不能往后看，过往的事实早已证明，此生即便梦回千转，理想无数，但哪怕用尽一生时间，花费自身所有精力，徒步走遍万水千山，也难以达成一个夙愿。毕竟，无论我如何努力，终究抵不过上帝在偶尔疏忽时眨的一次眼。

时光这朵花，一半开在尘埃里，一半开在初心里。我就用等待一朵花开的时间，聆听那些花谢吧！

写于2019年12月30日夜

同平凡的自己的平凡和解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一个转身，夏天就成了故事；一次回眸，秋天便成了风景。天时人事日相催，我甚至来不及给已逝的时光一些仪式感，2018年已经接近尾声。

习惯了在每一年的年末对自己进行一个总结，但总结自己似乎却是一年比一年更加艰难。艰难于自己苍白的文字无法述说一年比一年更加平淡如水的生活，更艰难于自己一年比一年更加衰退的记忆——随着年龄的增长，一分钟之前的事情都常常忘记，更何况一年以来发生的事情？2018年，365个日子里发生的事情，我还能记得多少？

八月，同好友一起去巴厘岛游玩了十天。好友是从少年时光就认识的，她妈妈是我初中时候的班主任，她老公是我同学。三十多年的友谊，一次又一次的二人结伴旅行，让我们在享受美丽风光的同时，常常不由自主地感叹：能够认识彼此，真好！一个人的一生，能够对同一个人说：“几年前我们怎样”，“十年前我们怎样”，“20年前我们怎样”，“30多年前我们怎样”，这是何其幸运的一件事情！

十月，去上海培训了一次，地点是上海吴淞中学。七天时间，钦佩上海人做事情的认真和敬业，感叹内地教育与上海教育的巨大差距，高兴见到了地震后认识的老朋友和在上海工作的大学同学，欣慰能有机会同自己的儿子和外甥女相处几天（尽管每一天相处的时光都很短暂），更庆幸当初安排孩子们大学毕业时到上海实行和工作的决策——我没有希望孩子们一直留在上海发展，但我希望上海工作的时光能拓宽孩子们的眼界和胸襟，能让孩子们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一种生活是他们生活在的小城市的父母无法领略和尝试的。这一生，我接受了自己平庸，但我希望我的下一代能够过得比我好。

这一年，记忆中自己读了许多书，有纸质的，更多的是电子的，也在喜马拉雅听了几部大部头，但能记得名字的很少，能够说出内容的更少。许多时候，一本读过的书，再读的时候最多能依稀记得一些情节，往往是读完了自己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本书我已经读过了。尽管如此，我还是喜欢读书，对于一个不会打麻将，不喜欢歌厅嘈杂吵闹，很少有可以一起吃喝玩乐聊天的朋友，也不喜欢许多人聚在一起的人，除了看书，还能有什么爱好呢？

英国哲学家罗素说：“如果一生中能读到一本好书，在阅读中又感到乐趣，这种乐趣又把我们引深到思考中去，在思辨中再得到更大的乐趣，这才是一本好书应有的价值，也是它真正存在的意义。”我的一生，受书籍的影响太大，少年时期读四大名著，许多地方都是囫囵吞枣，不求甚解，乃至工作以后还一遍遍重读；青年时期读金庸和琼瑶的书，常常是废寝忘食，如痴如醉，读的许多情节都能背下来；后来读《飘》等一系列外国名著和国内获得矛盾文学奖的一系列作品，常常是泪水涟涟，心情常常同书中主人公的命运一起跌宕起伏……年轻的时候读书，读的是书中主人公的命运，现在读书，读的是自己的命运，读的是自己对自己命运的嗟叹。但无论命运把我变成什么样，我一直认为，人生有两件事需要坚持：读书和旅行。旅行会让让我的心情变得美丽，而读书会则让我的灵魂变得美好而强大，成为一个有温度懂情趣的人。

这一年，我还教毕业了两个班级的学生，一个重点班，一个普通班。这两个班级的学生高考都考得很好，数学成绩也不错，130多分的有好些，140多分的也有，对我们这类学校而言，这算得上是巨大的进步了。难得地，我因为自己的教学成绩而高兴了一次——我一向是一个很自卑的人，无论在哪个时期，我都感觉自己比同龄的人要笨许多，因而，我每取得哪怕是一点点的成绩，我都要付出十倍乃至百倍于别人的努力。但我的高兴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一盆凉水浇灭了——学校各项数据综合评估下来，我还是最不优秀的老师之一。工作二十多年以来，虽然也经历了各种风风雨雨，但这次的评估对我来说打击还是毁灭性的。对，的确是毁灭性的，不是因为我没有获得优秀，而是我那本就少得可怜的自信心因为这一失败而被彻底摧毁殆尽！如同以前当班主任的时候，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优秀的，但后来，每个人都可以当班主任就是不让我当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的自认为优秀其实是对自己莫大的讽刺。用了几年时间，我终于接受了自己在班主任工作方面的不优秀，努力尝试做一个优秀的数学老师，但最终，我还是不能成为优秀。庆幸的是，自己早已过了自己同自己过不去的年龄，在几次自我吐槽后，终于，我接受了自己的不优秀，同平凡的自己的平凡和解。

是的，同平凡的自己的平凡和解------承认自己的平凡，然后心平气和地接受自己的平凡！

有什么过不去的呢？醒来渐觉梦远，薄衾方知冬寒。终念睛非昨天，一花一世一笑间！

有什么是不能忘记的呢？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

也许是看过了太多的人间冷暖，我对这个世界的偏见越来越小，更明白了这个世界并没有绝对的正确与不正确，能够接受别人有不同的三观和其衍生出来的思考方式，也是一个人有强大内心的体现。我无法左右世界，甚至连自己也左右不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对喜欢且值得的人，加倍的珍惜；对真心且聊得来的朋友，更加的坦诚；对弱小且懂得感恩的人，我更加良善……如此而已！

                                                写于2018年12月24日

巴厘岛之行

从巴厘岛旅行回来已经好几天了。与其说一直提醒自己要写点什么，不如说一直强迫自己必须写点什么——与巴厘岛的风光没有太大关系，想写的，只是自己的感悟和心情。

7月10日夜晚，我和朋友在细雨中从都江堰出发，搭乘事先预约的滴滴专车赶往双流机场。滴滴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尽管途中雨越下越大，但车速依然很快，车载音响播放的音乐激越而且声音很大，让我在对行车安全担忧的同时心里有增添了一种莫名的烦躁。想提醒滴滴师傅，但见朋友似乎喜欢这种音乐，我咽下了想说的话。也不知道从什么时间开始，我学会了忍耐，而且是自然而然，没有太多心里负担，持平和心态的忍耐。

到达双流机场的时间是22点，旅行社通知的集合时间是23点。我们在约定的地点等待，偶尔在众多的旅行社集合点中寻找一下属于我们的“百厘挑一”的标志。直到23点30分，仍然没有找到。我拿出电话，在电话拨通的瞬间，我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什么地方出了差错——自始至终，我就没有仔细阅读过出团通知，7月10日晚上出发，从头至尾都是我和朋友自己认为的时间！实际上，我们的飞机是7月11日晚上的，也就是说，我们比真正的旅行出发时间整整提前了一天！

没有懊恼，没有遗憾，也没有担忧，倾盆大雨中，我们从机场出来乘坐租车到了双流县城，找到一家酒店住下之后，我们俩躺在床上大笑：为什么会犯这样的错误？而且是两个人同时犯这样的错误？事实上，出发前两天，我们俩还坐在一起讨论了各种细节和可能遇到的问题，为什么我们俩会同时认为就是7月10号出发而不是7月11号出发呢？最后，我们把原因归结为：自己真的老了！

巴厘岛很美，天空很蓝，海水很蓝，空气很新鲜。个人觉得，相对于越南，巴厘岛的旅游还是很成熟的。酒店比较干净，旅游餐也还可以，尤其是各种鲜榨果汁特别正宗，相对国内来说也便宜得多，没有强制购物和任何强制消费，当地人也比较热情，尽管因为利益的驱使导游带领我们去的景点也许不是最好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巴厘岛真的值得一去。不过，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却是下面几点。

一是巴厘岛交通很堵。尽管红绿灯路口不多，但每次出门，都会遇到堵车。与国内的堵车不同的是，国内堵车的基本是汽车，巴厘岛却是汽车和摩托车共同添堵，相对于汽车数量，摩托车更多。放眼巴厘岛的公路，98%的都是日系车，而日系车里，98%的都是同一款的丰田suv，是关税少还是省油的缘故，我不得而知，我在想，也许摩托车也是日系的吧？

二是巴厘岛的车车速很快，无论是汽车还是摩托车，都可以用飞驰来形容，这就导致了过马路的不便，有两次我们从酒店出门，想穿过公路到对面去，我整整在路边站了10多分钟，最终还是没有用去穿过公路，只好沿着公路的一边走了一段，直到发现指导交通的人，才在他的指导下仓惶而过，返回的路程仍然如此。

三是感觉自己真的老了，即将被或者已经被这个社会淘汰了。此次旅行，我们这个小团共12人，我和朋友算一对，也是年龄最大的，还有一对姐妹，一对情侣，三队母女。旅行中，其中一对母女和那对姐妹的购买力特强，尤其是在免税店的时候，她们对那些奢侈品的价格和品种更是如数家珍，让我感觉自己比乡巴佬进城还不如。不仅如此，那对姐妹和三对母女中的女儿都特能交流，特能讨价还价，也特活泼。一路走过去，除了我和朋友，其他人均没有晕机，晕船，晕车的情况，而我们，几乎就是在一路的“晕乎”中过去的。不仅如此，巴厘岛的7天，我们带过去的游泳衣一次也没用过，原因是感觉海水太凉，不敢下海。看着别人在海里嬉戏的热闹劲，我除了羡慕，剩下的唯有感叹：自己真的老了。

四是骗局无处不在，套路不断创新。在巴厘岛的最后一天，我们按照行程进了当地的珠宝店，负责为我们讲解的那个小伙子在别人的几番催促下终于很不情愿地走进讲解室。讲解过程中，他的眼睛一直望着天花板，完全是一副背书的样子。同行的几个年轻女孩子开玩笑：“帅哥，你很不专业啊，专业知识都记不住”。那个小伙子没有大囧，而是拧着脖子说：“我又不想来讲解，是他们逼着我来的”。我们大笑，又问他在这里上班多长时间了，为什么别人要逼着你讲解等等问题，他的回答均让我们感觉就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后来，同行的女孩子又问：“小哥哥，你不会是这家珠宝店老板的儿子吧？”他又赌气似地说了一句：“这店又不只是我们一家人的”。又惹得我们大笑不止。随后，他带领我们到他家的专柜，一会要求同行的工作人员给他倒水，一会要求给他关灯，一会要求给他找检验珠宝成色的激光笔，随后又对工作人员说，今天我们是他的第一拨客人，所有珠宝均打五折，过一会，又说在五折的基础上还要额外赠送，他的派头，将一个富二代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我们一行，或多或少，或贵或贱都买了几样东西。上车的时候，我朋友冒了一句：“前几天，我刚在电视上看到过播放这种销售套路”。真假我无法追究，权当自己又长了一回见识，反正自己只是象征性地买了两样自己喜欢的小饰品。

才从巴厘岛回来几天，但似乎过了许久，因为许多事情，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强迫自己用苍白和啰嗦的文字记录一些，只是想改变一下自己近几年来懒散和不学无术的现状。希望从今天之后，自己能有所改变，当然，只是希望而已。

2018年7月24日星期二

我的生活只有苟且没有诗

2018年1月4日，在这个立春的傍晚，冬雨又一次夹着小片的雪花静静飘落。走在城市的街头，很冷，但寂寥迷惘的感觉更甚。上班的日子，每一天，我目标明确，步伐坚定——天亮之前从家赶往学校，天黑之后，又从学校赶回家。而在这个不用上班的日子，我却又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什么时候，我的生活只剩下了苟且，而没有了诗和远方？

前几天，看张泉灵的一篇演讲：时代扔掉你的时候，连一声再见都不会跟你说。看题目，我就感觉说的是我自己。在单位食堂吃饭的时候，我经常听到单位的年轻人谈论哪个地方又新开了一家餐厅，味道极好；最近，他们又去了哪个地方旅游，那里的风景独好；谁谁又买了一件什么牌子的衣服或者一个什么牌子的包包……如果在十多年前乃至更早的时期，他们说这些时候，我可能会羡慕或者向往，可现在，听到他们谈论诸如此类的话题，心里竟然连一点点涟漪都起不了——外面的东西再好吃，哪里有自己家种的蔬菜绿色环保？外面的风景再美，哪里抵得上在自己家里待着舒服？再漂亮的衣服再昂贵的包包，不也只能在教室里展示？

儿子特喜欢吃，一起走在街上的时候，他经常会告诉我和他爸，说哪家的料理便宜又好吃，哪家的烤肉新鲜分量又足，并一次次鼓励我和他爸进去品尝，可我总觉得花那么多钱吃那些我并不喜欢的食物怎么也不是一件合算的事情。儿子工作了，用自己第一份工作挣的钱给我和他爸买礼物，欣慰的同时，却还是觉得儿子太浪费；儿子分期付款买了一部iphone 8，我们觉得不能理解------自己两三千元买的手机不也用的好好的，干嘛要买那么贵的？有一次，儿子对他爸吼道：“咱家又不是买不起吃不起，干嘛要委屈自己？”

我真的在委屈自己吗？我不知道，但我出门办事的时候，如果可以走路，我宁可选择走路，如果公交可以直达，我也宁可选择公交，迫不得已，我才会选择自己开车或者乘坐出租车。也许，这里面有自己觉得走路更能锻炼身体和不开车是为了减少寻找停车位的麻烦的因素，但不可否认，在骨子里，我还是一个崇尚节俭的人。我知道，通常情况下，我不是花不起，用不起，买不起，我只是认为：没有那个必要！但我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是：我缺乏安全感，尤其是对不可预知的未来，我缺乏安全感，我希望用一些物质的和外在的东西来支撑自己。我的内心常常是恐惧的：我知道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发生变化，而且变化越来越快，可我内心的思维和价值观却还停留在过去，甚至陷入过去无可自拔。

年轻的时候，我总是鼓励自己：明天会更美好。其实，真正到了明天，才发现回忆最美好，而明天，没有诗和远方，有的只是衰老和死亡的气息。还记得去年年底的一则新闻：

“12月21日，南京市某小区，一位81岁的独居老人在家中去世两个多月后被发现，发现时老人的身边还有一封遗书，遗书上写道：我于昨晚（农历八月十五）走了，走时心如止水...... 原来两个多月前，在举家团圆的中秋节，这个孤独的老人独自离开了这个世界。她以为自己第二天就会被发现，没想到走了两个月，第一个发现自己去世的人竟然是邻居。”

偶尔，我也会想：若干年后的自己会不会也如这样离去？我不敢去寻求答案，也无法寻求答案。事实上，连今天我们都尚且无法把握，又何谈明天？

2017年，我是忙碌的。每天，总是觉得上班的时间是那样的漫长，而下班后的时光，又总是那样无聊；

2017年，我是盲目的。我每天认真工作，到头来，却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看了许多书，有的甚至看了两遍三遍，但看完之后，我又忘记了书中的内容。我每天都努力地活着，活了一年，除了眼角日渐深刻的皱纹，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活得咋样。

2017年，我认识了一些人，但对方也许忘记了我。我也忘记了一些人，但对方可能早忘记了我。在许多我认为重要的日子，我给许多我认为重要的人发信息问候，我坚持了好多年，今年，我放弃了。我没有必要珍惜那些不在乎我的人。

2017年，我没有成功，也没有失败，但无论是面对工作还是生活，我常常有一种无力和无助感。

2017年，我每天坚持快走或者慢跑，渐渐地，我喜欢并习惯了这种锻炼身体的方式。

2017年，我没有眼泪也没有悲伤，没有生气也没有愤怒，有的，只是人前的孤独，人后的寂寞。

也许，最好的状态真的是没有岁月可回头。

我的2016

季节的变换总是那样悄无声息。当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从青绿变到金黄，再从金黄凋落到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时，我知道，又一年过去了。

老舍在《住的梦》中写到：“秋天一定要住北平。天堂是什么样子，我不晓得，但是从我住的经验判断，北平之秋变是天堂。”

我没有机会住在秋天的北平。我生命中的多半时光，春夏秋冬都在一个很小的城市度过。我是喜欢这个小城的，喜欢这里青青的山，绿绿的水，温润潮湿的气候，清新宜人的空气。然而，在这个冬天，当大家对气候的关注从每天的最高和最低温度转变到每天的空气污染指数时，我忽然明白，有些美好，终究只能停留在记忆中了，自然界的诸多变化，就如同一个人的人生际遇，回首时，除了无可奈何，剩下的就是难以抑制的感伤。

曾几何时，昨天发生的事情怎么也想不起来，而过去久远的事情却又总是历历在目；

曾几何时，总是因为厌烦父母的罗嗦借故不回家，如今却变成了稍有空闲就赶紧回家听父母的唠叨；

曾几何时，总在别人目前前炫耀自己已经工作几年，如今却每天心里默念自己还有几年退休；

曾几何时，自己嘴里的口头禅从“我将来要怎样”变成了“曾经，我怎样……”

一切，似乎真的变了。就在这一年里。

我一直很清楚自己的平凡和普通，也从心底接受了这个平凡而普通的自己，但在这一年，人生的挫败感却一直笼罩着我，不是因为某个人，也不是因为某件事，而是在每每细数自己生命中的每一个阶段时，才倏然警觉，自己似乎从未有过成功，自己所走的每一步，似乎都带着无奈。

我开始逃避，逃避选择，逃避面对，更多的，是逃避去思考昨天和明天的自己。我不敢让自己闲下来，闲下来的我总是摆脱不了无法把握一切的无力和伤感，总是感觉难受，难受得快要窒息，难受得几近疯狂。这个时候，我常常通过阅读来麻痹自己。阅读让我获得短暂的平静，让我可以暂时栖息在另外一个虚拟的世界，让我在我别人的命运而慨叹的时候而忽略自己的忧伤。阅读的内容常常是记不住的，即便偶尔记住了，也很快就会忘记。后来，我终于明白，我阅读的不是书，阅读的是，时间。

但，我仍然有无法逃避的时刻。在无数个寂静的深夜，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困得眼泪不停地流，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却总是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又总会被各种各样的奇怪的梦惊醒，然后，再也无法入睡。这个时候，即便紧闭双眼，我仍然能清晰地看见生命中的过往如电影一般在我眼前放映，而所有的片断里，我既不是主角，也不是配角，我只是一个过客。

其实，在短暂的生命长河里，谁又不是过客呢？荣华富贵也好，权势财富也罢，无论你生前拥有多少，当自己的躯体化为一缕青烟之后，你能拥有的也只是一个或昂贵或普通的匣子。

终于不再努力。不再努力地去证明自己是行还是不行，不再努力向他人解释自己是对还是错，不再努力地去挽救和付出，不再为不值得的人和事去生气……只是，我以为自己已经能够看得很开，想得很明白，变得很豁达，可有的时候，心还是会疼，还是会难过。因为，我累了。

2016年，是我感觉最为疲惫的一年，疲惫得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为自己做些什么。就在这一年的某一天，从来不爱锻炼的我，在上学阶段连800米都从未跑下来过的我，尝试着开始跑步。从一公里到两公里，再到三公里四公里，我终于可以慢跑下来了。我爱上了这种慢跑的感觉，爱上了慢跑的时候我从1开始数数，数到某个数时自己忽然忘了，然后又从头开始数的感觉。这个时候，我觉得自己数的不是数，数的是自己的心跳，数的，是自己生命中还有的日子。

还好，我还活着

还没来得及细品殷红窦绿，就已开始打点素裹秋霜，一年，又过去了。

上班的日子，每天在睡眼朦胧中拥抱清晨，又在满身疲惫中手握黄昏，抑或，将满身的疲惫陷入深夜的黑暗。白天的时光，常常是特别的漫长，漫长得我若干次在教室和办公室之间往返后，我还是剩下一小块又一小块的时间问自己：还有多少个小时，这一天，就结束了？然而，当一天真正结束时，留在我心底的，也只是一声又一声的叹息：又一天过去了。

今年，是我大学毕业后的20年。QQ群里，热心的同学很早就在筹划着毕业20年聚会的事情。对于几千公里外的那个城市，我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也许因为年轻的生命差点埋葬在那个城市的缘故，四年的大学时光留下的记忆，早已在岁月的流逝中斑驳得模糊不清。偶尔，也会梦回这个城市，但每一次的梦里，我都不是在大学校园里，而是被困在大学校门外的那片小树林，怎么也找不到出去的方向。梦醒时分，常常是一身冷汗。因而，对于聚会，我并不热心。

心念的改变往往只在一瞬间。7月份的时候，我忽然就病了。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感冒竟然就导致了我的休克，昏厥，呼吸困难，浑身疼痛到不能挪步。那些坐立不安的日子，我又一次感觉到了死亡距离我是那么地近！我忽然就想参加同学聚会了！因为我害怕，害怕自己如果不参加同学聚会，恐怕此生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曾经朝夕相处四年的同学了！更何况，在那个城市，还有那个城市的附近，还有曾经给予我关心和帮助的善良的老人！

8月份的时候，我辗转飞机，动车，汽车，途径几个省市，见了多年未见的同学，朋友和学生。最后，我回到了大学母校。漫步在曾经生活了四年的校园，我找寻不到一丁点熟悉的感觉，即便搜寻记忆深处，也很难回忆起旧日时光中的片段。虽然，在我的刻意和非刻意之下，大学时代的记忆早已淡得找寻不到痕迹，聚会的日子，我多数时间也是游离在同学之外的，但整个旅程，我的内心却充溢着一种了偿心愿的轻松，一种无憾！

除了无憾，我又能做什么呢？

这一年，我不再苛求完美。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做得再努力再用心再好，无非是一种自我安慰，于他人而言，没有任何益处。即便面对学生，我也少了疾言厉色，因为我不清楚，我本是无心的一句话，会不会导致学生从楼上往楼下的飞身一跃？或者，导致他们对我的挥刀相向？我能做的，只能无憾而已。

这一年，我常常觉得自己不快乐，而不快乐的原因则是我找寻不到快乐的事情。我不想出门，不想同他人联系和交流，不想动脑筋思考问题，不想……其实，我说穿了，就是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想要什么。看到身边熟悉或者不熟悉的人离开，我常常有一种无助感和恐惧感。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真的面临死亡时内心是不舍多还是遗憾多。我想逃离，但内心深处的责任却又让我不得不去承担更多。在一次又一次的筋疲力尽之后，我唯一能对自己说的就是：“还好，我还活着！”

我的2015年，就这么过去了。

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特别的日子

2014年，最终以一场“大病”结束。其实，病并非大病，只是一场感冒而已，但一场普通的感冒却因为药物的副作用导致心脏出了问题，让我数次感觉自己正徘徊在死亡的边缘。

不由地，又想起二十多年前的那场大病。那真是的的确确的大病，即便是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的专家数次会诊，也终究未能查出我的病因和病名。病危通知书下了一次又一次，医生甚至扬言：即便我的病好了，我也活不过三五年的时间。得知这一切，我的父母，亲戚，同学，朋友，所有的人都为我感到心痛和惋惜，无一不为我留下伤心的泪水。那个时候，唯一没有流泪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也许，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年轻的我，感受到的，只是不上学的快乐和被老师、同学呵护的幸福，从来未曾想过，死亡距离我是如此之近！

然而，世事难料，我的病不但好了，我也活了二十多年。二十多年后的我，因为一场普通的病而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时，内心却对死亡充满了强烈的恐惧：如果我死了，我的亲人会怎样？

对于亲情，其实我一向看得很淡。这一点，也许与我从小生活的环境有关。小的时候，父母总是吵架，一吵架，就双双离家出走，一次次地把我和年幼的弟弟妹妹扔在家里。在一个个黄昏来临的日子，我和弟弟妹妹就蜷缩在门口的那棵大树下，一辆辆地数着门口的公路上过往的车辆，期待着某一辆搭乘着我的父亲或者母亲的车突然停下来，然后，从车上下来的父亲或者母亲，牵着我们的手，回到那个阴冷而黑暗的家。

曾经，我是恨过我父母的。但我的恨，不是表现为同龄孩子的那种对抗和叛逆，我表现自己恨的唯一方式就是逃避。中学时代，我想尽一切办法找理由住在学校，能不回家则绝不回家。高中毕业填报大学志愿时，我更以距离家的远近作为自己填报志愿的唯一依据，最终被距离家乡几千公里的一所大学录取。即便后来被父母以死相逼回到了家乡工作，我仍然不愿意回家。然而，这些我曾经以为念念不忘的事情，却在我念念不忘的过程中，早已慢慢变淡。尤其是这一年，父亲和母亲各生了一场大病，各自在医院呆了一段时间。尤其是看着曾经能吃能喝能干活的父亲忽然之间饭量不行胃口不行身体又逐渐衰弱时，对于父母，我忽然就只剩下了浓浓的感激和珍惜之情。我给他们买吃的，穿的，用的，我给他们钱，带他们外出游玩，我尽可能多地回家看他们，听他们唠叨，我害怕，同他们的某一次挥手道别会成为诀别，害怕他们的某一声唠叨，会成为他们留在人间最后的一点声音。

也许，正因为如此，我很喜欢，也很满意自己今年的生活状态。

这一年，我变得不再容易生气。工作上的事情，无论我再生气，我都能做到不把它真正放在心上；家庭的事情，我生气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一个小时；至于别人的事情，我最多难过几分钟而已。

这一年，我不再随便显露自己的情绪。别人对我好坏与否，我都能坦然面对。我无法要求别人对我怎样，我能做的，只是尽我最大的努力对我周围的人好，对我当作是朋友的人好。无论他们是否与我联系，我都会定期给他们打电话或者发短信进行问候，他们回了，我固然高兴，不回，我也坦然。如果连续三次对方不理我，我也会主动放弃，不是不愿继续努力，而是不愿意成为对方的负担，惹别人心烦。

这一年，我仍然努力地工作，但工作却不再是我生活的全部，我也不再为了工作而将自己的整个生活搭进去。我仍然很认真地教书育人，但我做的，不仅仅是传授知识给学生，而是把自己精神的能量传递给那些孩子，努力教那些孩子成为一个内心强大的人，一个能承担后果、应对变故、改善自身和环境的人。也许我的教育理念改变不了所有的学生，但我还是愿意为此而尝试。

这一年，工作之余，我做的最多的事情级是购物。买自己喜欢的东西或自己认为别人会喜欢的东西。给自己买，给家人买。其实，大多数时候，我买的不是商品，我买的只是一种心情，一种能让自己和他人愉悦的心情。

这一年，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每天下班之前打电话问老公晚上想吃什么，然后赶在老公进家门之前做好他喜欢吃的，然后在饭后同他牵着手一起从黄昏散步到天黑，然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次次督促他不在熬夜，早点休息。

这一年，一向不爱锻炼身体的我逐渐开始学着锻炼身体。当我身边那些年轻而鲜活的生命出其不意地离我而去时，我再次明白，许多时候，救你命的，不是医生，而是你自己。身体是一切，没有了身体，就无法享受生命的一切。

这一年，我很庆幸，因为我还活着。因为我还活着，我的每一天都是特别的日子——特别值得我珍惜的日子。